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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5年 读《教育通讯》创刊号的我见*
徐特立
    
  边区是中国本部文化教育最落后的一个区城。在土地革命前实行强迫教育,学龄儿童不入学者处五元罚金。但最多数的家庭,愿缴罚金,不愿使儿童就学。由于农家儿童要帮助拦牛羊,无暇入学。同时边区人口稀少,两村相距常是十里二十里之遥,儿童走学不便,寄食则消费太大。因此在冬季农闲时,农民自己办冬学进行识字。其入学的目的也只在识姓名,至多不过要求能记帐就够了。
  革命时期能稍识字者,常脱离家庭生产工作,而替社会服务,所谓公家人。因此农民害怕儿子识字而变成公家人,使家庭减少一生产者。所以教育成为人民的一种有害的负担,非强迫就学不可。人民对于教育毫无权利,只有义务,于是旧式教育就名之为义务教育。穷苦的农民靠儿童帮助生产,所以愿缴五元罚金以免除受教育的义务。在苏联对于人民的教育意义,完全与此相反,不名为义务而名为权利,即所谓人民有受教育的权利,而政府有办学校的义务。苏联的小学校为劳动学校,即教育与生产联系起来。学习不独不妨碍生产,而且是增加生产必经过的途径,所以这种教育人民认之为自己的权利。我们边区负教育责任者,过去还没有认识强迫教育或义务教育的不当,还做了旧社会的尾巴。自1942年进行整风运动及生产运动,知识分子参加劳动,劳动群众又参加学习,旧的思想和旧的工作方式得到改造。于是涌现大批的劳动英雄和模范工作者,于是在陇东发现了一个劳动英雄孙万福,同时他是地方的政治家。最奇怪的就是他是一个不识字的文学家。他演讲的词句几乎都是民间的成语和格言,字字都有诗意。于是延安各界都称他为孙诗人。在米脂劳动英雄中,有一纺纱英雄名赵老婆者,她不识字,有姓无名,人们称之为赵老婆,年已五十余,其学习的积极性,为社会服务的积极性,还是雄赳赳的。她被选为劳动英雄来延安学了毛主席的实事求是的作风,自己创办二个小学校,学习与生产联系着。她自己虽不识字,却把杨家湾小学的作风介绍给她自己所办的小学的教员。本刊中所记载的米脂县东关民办小学教员自编课文,即是从杨家湾小学自编课文学来的。边区文化落后,只是历史上的旧文化落后,这固然是边区的不幸,但经过革命英雄不断地从民间涌现,竟把中国历史上的教育成规改造了。由于被领导者中涌现许多英雄,又把领导机关的领导方式改变了。因而旧思想也改变了。我们教育厅许多工作者,还是过去的旧人,而思想却已更新。这本《教育通讯》创刊号的全部文章,是从民间小学校反映出来的材料,而加以整理。这表现了从民间来,到民间去的领导方式。一切从实际出发,并把感性知识上升到理性,这一系列的思想方法,都是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实际结合,即毛泽东思想的胜利在教育方面表现出来。
  创刊号十一篇文章,我都细读了一遍,如果把我的意见全部写出,感觉到纸短情长,只能择写几点:
  一、杨家湾小学对于备荒问题是一个政治学习的模范。备荒问题本是国家大事,今夏旱灾,边区的党政军民都热烈进行讨论,并实行防旱的各种准备工作。谁也没有想到小学儿童会对于备荒起积极作用。而延安城附近杨家湾小学校,竟成为全村的老少男女和不满十岁的儿童一个备荒的辩论场所,全体学生竟成为学校和家庭的一个争辩的桥梁,情报的传达者和分析者。这是儿童政治生活在人类历史上骇人听闻之事。在这里证明儿童具有政治天才,只要他们在政治和经济上得到解放和有正确领导的教师。杨家湾的小学教师陶端予,我是认识的,且和她开过会,她毫不表现特殊。她的进步是由于经过整风过程的思想改造,经过帮助乡政府工作,在政府工作时同时教课。在陶端予的天才发展上,可以证明中国的马克思主义,即毛泽东思想的正确和伟大。这是广大群众包括家庭妇女和儿童在内的一切群众所能接受的思想。
  二、米脂东关民办小学创办人,是一个没有进过学校的劳动妇女。全校的功课是半纺半读,识字不独不妨碍纺纱,而且增加了纺纱的质量和数量,且教育了妇女过集体生活,提高了农民的组织性。在教育原则上适合于马克思主义的教育与生产联系的原则(见《共产党宣言》)。这里证明劳动群众有朴素的马克思主义。
  三、顺宁的巡回学校,一日分上下午,教育巡回两村。绥德五日或十日一集市,于是有五日一周或十日一周的休息方法。米脂东关民办小学校分上下午或整日学习的三部。所有这些照顾劳动时间而规定学习时间的办法,在我们边区是创造,但在世界已是成规。如五日工作制是对七日一星期的宗教制度的否定,是苏联所创造。绥德的五日制或十日制的休息,是为着赶集市之便,也是对于宗教七日制的否定。工厂附近的小学,有上下午及夜间三种时间,而名为二部或三部编制。我们边区所创造的新编制,正表现边区生产与教育的联系。所谓群众的创造,是由他们的生活所决定,而不是凭空的理想。
  四、镇原县所办的冬学,给妇女以产科知识,减少产妇的死亡。学校给群众以关于生命的实际利益。延安县磨家湾小学校教员,关心儿童平时沙眼、顽癣、白癣等病,从医院学来方法替儿童医治。当麻疹在邻村发现时,教以预防法,已传染时注意自然疗治法,竟救治五十四个儿童,这里就把教育从历史上的义务性转变为权利性。过去处罚也不来学习,今日人民自动的开办民办学校。这就是毛泽东思想中群众立场的原则胜利的结果。镇原冬学在开始时,妇女说:“屋里人去认字象个啥?”又说:“屋里人认字没有用处。”一旦解决了妇女的难产危险,就把历史上妇女认字无用的思想改正了。一切劳动者都是现实主义者,强迫他们学不实际的东西,必然遭到反抗。毛泽东思想是现实主义,但不是停止在旧的现实而是在旧的基础上提高一步,是把旧的坏东西去掉,转变为新的现实,即不是单纯的现实主义,而是革命的现实主义。从群众中来,到群众中去,来的要少些,去的要多些,才算是领导。
  五、十一篇文章中,有三篇是关于坏学生和坏教员改变的典型。怎样改变的,文章中写得很详细,不必重述。我要增加的,就是毛泽东思想尊重人民的人格,从培养他们的自信心、自尊心中去批评他们的坏处。对犯错误者,甚至对于政治上的反动分子的处置是治病救人的方针,从思想上彻底给以改造,而不侮辱他的人格,保存他的自信心。这种宽大的方法,竟被我们的教员和教育行政人员采用来改造坏学生和坏教员。给他们以好环境包围起来,暗示他们以很好的前途,使他们用自信和自尊去克服他们的坏处。这是最好的训育典型。
  六、最后我有一些提议:
  (一)增加小学教员的读物,包括生产、卫生、政治、文学、艺术等等,组织儿童图书巡回阅览室,按期巡回。
  (二)教员参加乡村行政工作会议,乡村文书帮助教育工作,以便随时抓住当前发生的问题,来进行活的教育。如杨家湾小学的备荒和磨家湾小学的治麻疹。
  (三)把小学校变成为一村或一乡的思想领导机关、辩论场所,如杨家湾小学校。
  (四)校长或学校创办人的人选,从模范工作者及劳动英雄中选出,不一定是识字多者,因为我们的教育是全面的,而识字只是一方面。如米脂的赵老婆。
  * 原载1945年11月1日《边区教育通讯》创刊号。
  

徐特立教育文集(修订版)/徐特立著,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编.—北京:人民教育出版社,1986.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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