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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珍珠衫》


  剧 情
  宋时,北方契丹兴兵入侵,掳去柴郡主和番,八贤王赵德芳闻知郡主被掳,无计可施,遂与吕蒙正商议,命杨令公之子六郎杨延昭追赶皇姑车辇,许嫁于延昭,并请蒙正为媒。延昭在杀退番兵的路上深深地爱上了郡主,郡主也钟情于延昭,赠“珍珠衫”为婚证。回朝后,贤王便将其许婚之事奏明宋王,宋王大怒——原来郡主早已由宋王许与定山王之子傅丁奎。贤王骑虎难下,请吕蒙正计议对策,给杨家下诏书一封命其争亲,延昭回瓦桥关后,杨令公以目无军纪,要在辕门斩子,幸亏有诏,傅杨两家刀口争亲,佘太君又苦劝才得到解救。闻知诏书后,杨家一起与傅家争亲,尽诛傅氏家室。最后,延昭与柴郡主结成亲眷。这剧还有“状元媒”、“傅杨争亲”、“老辕门”、“铜台解围”、“六郎追车”等名。
  场 次
  第一场 报 警
  第二场 许 亲
  第三场 赠 衫
  第四场 献 策
  第五场 限 期
  第六场 进 宫
  第七场 修 书
  第八场 出 走
  第九场 盗 旨
  第十场 斩 子
  第十一场 接 旨
  第十二场 圆 梦
  第十三场 结 亲
  人 物 表
  报 子 杂 杨令公 大 净 吕蒙正 须 生
  杨二郎 小 生 八贤王 小 生 杨大郎 须 生
  内 臣 杂 杨三郎 小 生 杨四郎 小 生
  杨五郎 小 生 杨延昭 武 生 马 童 杂
  柴郡主 小 旦 杨七郎 小 净 佘太君 老 旦
  八 姐 武 旦 兵 卒 杂 番 将 付 净
  女车夫 旦 九 妹 旦 傅丁茂 付 净
  傅丁豹 付 净 宋 王 老 生 宫 娥 旦
  下书人 杂 傅丁奎 丑 傅 龙 老 丑
  丫 环 旦 探 子 杂 李 诚 末
  中 军 杂
  第一场 报 警
  (报子上)
  报 子:报报报来飞飞飞,
  腰中斜插令子旗。
  —年四季领皇饷,
  端与国家报消息。
  俺,走马长探。打听北国鞑儿领兵十万,掳去了郡主和番,此事不敢隐瞒,抓动快马,报与贤王知晓。(上马扯四门角、唢呐牌子下)
  第二场 许 亲
  (贤王,吕蒙正上,四龙套随上)
  贤 王:(念)北国鞑儿好大胆,
  吕蒙正:(念)敢在我国扎营盘。(入坐)
  报 子:(上念)马上鸾铃响,
  下马报军情。
  报!探子军人告进。(进门介)参见贤王、吕贵人。(跪介)
  贤 王:打探何方军情,缓气一口,慢慢报来!
  报 子:容报哇。
  (柯柯板)
  铜台城地覆天翻,
  提起来叫人胆寒。
  北鞑儿领兵十万,
  沿路来扎下营盘。
  老元戎军中败走,
  宋王爷日受熬煎。
  孟喜拔剑丧黄泉,
  掳去了郡主和北番。(牌子)
  贤 王:他的兵势如何?
  报 子:他的兵势厉害呵!(牌子)
  贤 王:赏你银牌一面,抓马回报。
  报 子:谢过贤王!(上马介,下)
  贤 王:哎呀!吕贵人,北国鞑儿,这样的猖狂,掳去了御妹和番,这便如何是好呢?贵人用何良计?
  吕蒙正:要我用计吗……(想介)想六少将军以在营下无事,贤王出下白牌一面,命他单人独骑追赶车辇回朝!
  贤 王:诚恐他不去!
  吕蒙正:贤王亲口将御皇姑的终身大小许配六郎少将军足下为婚,他是一定要去的。
  贤 王:诚恐小王忘怀了呢?
  吕蒙正:贤王看为臣的眼色行事,料然无妨。
  贤 王:如此,内臣,宣六少将军入龙棚。
  内 臣:六少将军入龙棚。
  杨延昭:(内)哎嘿,(上)
  (念)山后杨家将,
  威名震四方。
  俺六郎杨延昭。正在书房打坐,耳听贤王白牌选诏,进得龙棚打参!
  (进内介)
  参见贤王!
  贤 王:爱卿免参!
  杨延昭:见过吕贵人!
  吕蒙正:六少将军看坐!
  杨延昭:谢座,(入坐)进得龙棚一道,动问龙体驾安。
  贤 王:有劳少将军动问,为了叔王江山何以得安,转言动问六少将军身体可好!
  杨延昭:为臣有何德能,怎敢劳动贤王动问。
  贤 王:君臣原有一问!
  杨延昭:与臣赐福,转言动问贵人身旁可好!
  吕蒙正:问的是我吗……也好!转言动问六少将军身旁纳福。
  杨延昭:怎敢劳动贵人动问?哎嘿贤王,将为臣宣进宫来,哪路军事商议?
  贤 王:六少将军那能知道,北国鞑儿掳去了御妹前去和番,命你单人独骑,追赶车辇回朝,你该料无推辞啊!
  杨延昭:为臣好比贤王跨下之驹,扬鞭就走,停鞭就止。马童!
  马 童:有!
  杨延昭:带马来!(吕蒙正打手势递眼色介)将马带下。(转介)
  贤 王:卿家然何行而又止?
  杨延昭:哎嘿贤王,北国鞑儿犹如潮水一般,为臣一人,怎是他人敌手?
  贤 王:哎,这个……
  吕蒙正:贤王亲口许亲,将御皇姑终身大事,许配于他。
  贤 王:将军不必如此,尽管大胆追赶车辇回朝,为王亲口许亲,将御妹终身大事,许配于你足下为婚。
  杨延昭:这个……
  吕蒙正:我的媒红。
  杨延昭:马童!
  马 童:有!
  杨延昭:将马带下,拜过贤王。
  (唱流水)
  叫马童带坐马先拜贤王,(贤王让吕蒙正在上受拜)
  拜过了吕贵人以礼承当。
  上马时你看我威风浩荡,
  吕蒙正:你全凭什么。
  杨延昭:(唱)全凭着跨下马掌中银枪。
  吕蒙正:北鞑儿去远了呢?
  杨延昭:(唱)北鞑儿去远了保赶得上,马来。(上马仙)
  吕蒙正:你回来时呢?
  杨延昭:(唱)回来时你看我花烛洞房。
  (下)
  贤 王:(唱)六少将上马时威风浩荡。
  怕的是去迟了御妹有伤。
  吕蒙正:(唱)八千岁许姻亲且莫晃荡。
  这件事切莫教我媒红遭殃。
  贤 王:唗,为王亲口许亲,犹如黑墨染纸一般,枉为你是一个状元,要你遭的什么殃。
  吕蒙正:是呀。这件事与我无关啦,如此贤爷请。
  (双手打拱)
  贤 王:贵人请。(下,吕蒙正、四龙套随下)
  第三场 赠 衫
  (柴郡主内唱倒板)
  有本宫在车辇两泪汪汪,
  (四兵卒、二番将引柴郡主坐车上)
  柴郡主:(唱西皮慢板)(转四门井)
  坐车辇望不见长安景象。
  北鞑儿兴来兵潮水一样,
  随叔王①到铜台惹祸遭殃。
  我叔王少带了文臣武将,
  北鞑儿兴来兵倒海翻江。
  将本宫掳在了车辇以上,
  (转二六)
  眼看着无人救不能还乡。
  将车辇打至在前路以上,
  但不知有何人救我还乡!
  (四兵卒领下,二番将跟下)
  (圆场,杨延昭抖马上唱)
  杨延昭:(唱流水)
  北国鞑儿好大胆,
  敢在我国扎营盘。
  来一个来打一个,
  六少将赶儿去番邦。
  (四卒、二将上被打下介)(推车夫被一脚踢车替,回车转倒下)
  (二番将抖马射箭上城,四兵卒关城)
  甲番将:(唱)听一言来气往上,
  乙番将:(唱)连人带马弩弓枪。
  甲番将:(唱)有本番马上把箭放,
  杨延昭:(接箭上唱)
  接住了雕翎箭一行。
  番儿有箭只管放,
  接箭比你放箭强。
  来一个来打一个,
  六少爷打你出番邦。
  二番将:哎嘿,六少将军,一人怕一人,足之够也,难道说赶尽杀绝不成?
  杨延昭:饶儿不死!(二番将下,四兵随下,杨延昭回头介)车夫,将车替打转!(女车夫推车上。柴郡主与杨延昭互相对望,互相羡慕对方的姿色,表示爱意,杨延昭示意皇姑回宫后,不要忘记了我,皇姑会意,从身上脱下珍珠汗衫,表示不会忘记,送与杨延昭,杨延昭接衣,让车夫在下场时车夫回头也表示爱意,被杨延昭足踢介)
  女车夫:你不喜欢我,踢我劳屁。(推车下)
  (杨延昭回头抖马跟下)
  第四场 献 策
  (宋王上,四内侍随上,柴郡主上与宋王见面,互相哭。牌子介)
  柴郡主:哎,父王哇!(下)(宋王上位)(贤王与吕蒙正上、与宋王见君臣礼)
  贤 王:进得龙棚一到动问,把叔王太得受惊了!
  宋 王:受惊非小,把皇儿太得费心了!
  贤 王:焉有不挂心之理,
  宋 王:我没动问,昨日单人独骑追赶车辇回朝,他是何人?何臣之子,哪将之后?
  贤 王:启禀叔王在上,乃是瓦桥三关杨老令公之子延昭,他单人独骑追赶车替回朝。你儿将御妹的终身大事,许配六少将军了!
  宋 王:那那那个……
  贤 王:许配六少将军去了!
  宋 王:那有一女两聘之理,你真乃大胆!
  (唱流水)
  听他言不由人泪流满面,
  胆大的小奴才陡起祸端。
  八王子吕蒙正赶出宫院,
  进后宫把此事当面明言。
  (下,内臣随下)
  贤 王:(唱)我叔王变了脸容颜难看,
  转面来把贵人埋怨一番。
  吕蒙正:(唱)八千岁许姻亲心情意愿,
  这件事把为臣埋怨不堪。
  (截)
  哎,这是个啥话?你们许姻亲,心情意愿,咋(怎)埋怨起我来了,真是岂有此理!
  贤 王:是呀!埋怨他何来?这……吕贵人,你要给我打个主意。
  吕蒙正:叫为臣打个主意吗……啊,你就该说个厉害二字。
  贤 王:什么叫厉害二字?
  吕蒙正:你还不知道哇?
  贤 王:为王是不知道哇?
  吕蒙正:不知道你就该领教吗?
  贤 王:领何人的教!
  吕蒙正:(指对方)领他的教!
  贤 王:(一看)那厢无人啊!
  吕蒙正:(指自己)勾回来!
  贤 王:莫非是吕贵人?
  吕蒙正:不才,就是学生。
  贤 王:情愿领教。
  吕蒙正:(玩笑的)我就赐教于你,八千岁!
  贤 王:吕贵人!
  吕蒙正:八贤君!
  贤 王:吕状元!
  吕蒙正:你听哪!(拂袖)(起西皮一字)
  贤 王:不要耍你的臭斯文!
  吕蒙正:(唱)你就说老令公将令难犯,
  动不动在人前就把脸翻。
  臣见君君见臣言语相反,
  小事情尽都是大事根源。
  (截,游弦介)
  贤 王:啊!就是这么多。
  吕蒙正:你记下了吗?
  贤 王:我记下了,你请吧!
  吕蒙正:那么我就少陪了。(倒下,假斯文地慢走)
  贤 王:我就这吕贵人,为王连这几句话都记不到了。我……(忘记刚说的话,赶快向吕蒙正招手喊)吕贵人,快转来!
  吕蒙正:(慢慢的拂袖,整冠,束带,慢慢一步步地走着)八贤王,我去的好好的,你叫我转来何事?
  贤 王:为王我忘记了,你再教我几十遍。
  吕蒙正:我教你几百遍!
  贤 王:那就更好!
  吕蒙正:唗,聪明不过天子,伶俐不过帝王,连这几句话都记不得了,我再教给你一遍,你就说杨老令公将令难犯,动不动在人前就把脸翻,臣见君君见臣言语相反,大事情尽都是小事根源,记下了没有?
  贤 王:我记下了!
  吕蒙正:记下了就好,我走了!(摇摇摆摆慢走)
  贤 王:我就……(记不起来)哎呀,我的记性咋这么笨法,贵人快转来!
  吕蒙正:(游弦,慢慢走着)
  贤 王:不用斯文了,快点,快点!
  吕蒙正:贤王,我去了好好的,你又叫我转来何事?
  贤 王:你去后我又给忘记了?请你给我写个本子好吧!
  吕蒙正:唗,适才我言讲的明白吗,聪明不过天子,伶俐不过帝王,你还叫我给你写一个本子。真是唠叨!(拂袖倒慢下)
  贤 王:贵人你转来,你转来!
  吕蒙正:(不理)
  贤 王:来么,来吗!他还说我唠叨哟!
  (唱慢板)
  我就说老令公将令难犯,
  动不动在人前就把脸翻。
  君见臣臣见君语言相反,
  (带起)
  小事情尽都是大事根源。
  (落板)
  (沉思,搬指头,算数算下)
  第五场 限 期
  杨延昭:(上唱慢板)
  御皇姑他生来容貌无比,
  我一人配姻缘前世修积。
  (四兵卒两边上)
  四 卒:(跪)与贵人道喜!
  杨延昭:站起来!
  (唱)回营来众将官俱已道喜。(转腔)
  请出来吕贵人细说端的,(截)
  请贵人!
  兵 卒:有请贵人!
  吕蒙正:(内)来了,来了!
  (吕蒙正慢跑上,扬袖一看介)
  哎呀,烂包了!
  (唱慢板)
  营门上挂彩红花毡铺地,
  这一阵倒叫我心中着急。
  我这里低着头暗暗生计,
  (想介)
  啊,有了!
  (唱)我只得进营去指东打西。(游弦进门)
  哎,这一幅画应该挂在这边,这一幅画应该挂在这边。
  杨延昭:呔,贵人,看你这个人,进得营来,我与你见礼,你站在一旁,指东打西,是何缘故?
  吕蒙正:啊,六少将军!你在与我见礼,哎,你在给我见礼,找还是在给你还礼。
  杨延昭:我给你见礼,你给我还礼,你听我讲说什么?
  吕蒙正:哎,这个……
  杨延昭:这个什么,贵人请坐了!
  (唱西皮原板)
  桌案上摆的是谢媒红礼,
  来,送过营去!(给吕蒙正,吕蒙正不接。叫兵卒送过去)
  吕蒙正:哎呀,越发的烂包了!
  杨延昭:(接唱)叫一声吕贵人细听端的。
  这件事还望你来来去去,
  若不然咱二人打个乡里。
  (截)
  吕蒙正:六少将军,昨日以在两军阵前,头戴白银盔,身穿米色甲,去是白袍将,回来杀鞑子,不见血,好威风,好杀气!
  杨延昭:怎敢吕贵人的夸奖,贵人,昨日单人独骑,追赶车辇回朝。八主贤爷,亲口许亲,吕贵人为媒,然何你等回得营来挂口不提?
  吕蒙正:啊呵!不是六少将军提起,我就忘怀了!
  杨延昭:看你这个人,这么大的事,就忘怀了!
  吕蒙正:哎,讲什么忘怀了,我过得营来,特意查看你的年庚。
  杨延昭:啊,你过得营来,查看我的年庚。
  吕蒙正:正是。
  杨延昭:我是在戊午年,闰五月端午,正当午时所生。
  吕蒙正:啊!你生在戊午年,闰五月端午,正当午时所生。
  杨延昭:御皇姑呢?
  吕蒙正:他是生在九月重阳半夜子时所生!
  杨延昭:你看我们这个八字和不和呢?
  吕蒙正:待我算一算,子午逢冲,水火不通,不死新郎,便死老公。
  杨延昭:哎哎哎,你把这个八字,给我们禳解禳解。
  吕蒙正:叫我禳解禳解,要我禳解,等个六十年。
  杨延昭:哎,六十年花甲一满,我还要老婆孩子,有何用处?你往近的禳解禳解。
  吕蒙正:往近的禳解,为少要得个十年。
  杨延昭:十年……还是远了。
  吕蒙正:(语气加重)十年还是远了,(思介)为少得个三年。
  杨延昭:三年还是远了!
  吕蒙正:(语气更重)三年还是远了,好好好,限三天!
  杨延昭:三天吗,也就不多,吕贵人,抬头观看,将等回得营来,众将杀猪宰羊,庆贺于我,况这是六月炎天,岂不是把菜搁坏了,这三天吗,我实在有点难等!
  吕蒙正:等不得,也要你等。
  杨延昭:三天实在难忍!
  吕蒙正:瓜呆子!等不得你也要等;忍不得,你也要忍了!
  (唱)我特意过营来查看详细,
  好容易五百年配为夫妻。
  娶不下好老婆耽误—世,
  告辞!
  杨延昭:奉送了!
  吕蒙正:(唱)姻缘事你还要等候三日。
  (游弦,吕蒙正耍牌慢慢走)
  杨延昭:哎呀!吕贵人过得营来,姻缘大事,叫我等候三天,这三天吗!实在有些难得等。吕贵人,快转来,转来!
  吕蒙正:(慢慢的耍牌走)哎,六少将军!我去的好好的,你叫我转来何事?
  杨延昭:吕贵人,姻亲大事,你叫我等候三天,这三天吗,我实在有些难得等?
  吕蒙正:等不住,也要你等!
  杨延昭:我实在的难得忍!
  吕蒙正:忍不住,瓜呆子也要你忍了!(慢慢下)
  杨延昭:来么,来么,我实在难忍了!
  (唱)他特意过营来察看详细,
  好容易五百年配为夫妻。
  娶不下好老婆耽误一世,(甩腔)
  姻缘事他要我等候三日。(慢思索下)
  第六场 进 宫
  (官娥引柴郡主上)
  柴郡主:(唱慢板)
  昨日里和番将番邦以进,
  忽然间来一位救驾将军。
  头戴着凤翅盔明珠冠顶,
  身穿着米色甲柳叶遮身。
  跨下那白龙马蛟龙赛定,
  手拿着白银枪阎罗相逢。
  只杀得番鞑儿丢车逃命,
  只杀得番鞑儿爬山逃生。
  只杀得北鞑子只顾逃命,
  两军阵救下我性命残生。
  叫宫娥摆驾来宫门坐定,
  (上位坐)
  猛然间想起了白袍将军。
  (落板)
  (念诗)朝年岁月正是兴隆时节,
  叔王登金阙咱本金枝玉叶。
  本宫柴郡主。随定叔王游玩铜台,谁知道北国鞑儿暗通消息,兴兵前来,将铜台城围的如同死水一般。杀进营来,将本宫掳去和番,昨日在两军阵前,显出一白袍少将,只杀得北国鞑儿,爬山逃命,军阵以上,救回本宫,不知此将是谁臣之子,那将之后。不免将兄皇请进宫来,问个明白。内宫娥,请八主贤爷进宫。
  宫 娥:八个贤爷进宫。
  (贤王上,吕蒙正随上)
  贤 王:来了,来了,哎呀,来了!烂包了!烂包了!
  (唱)耳听得御妹此事有岔,
  吕蒙正:(唱)他不问定山王问的是杨家。
  (截)
  贤 王:你不是神仙。不问定山王,问的是杨家。
  吕蒙正:那么我心中颇觉问的是杨家。
  贤 王:我不信!
  吕蒙正:进宫一问,你就知道了!
  贤 王:吕贵人哪!快与我拿个良策上来。
  吕蒙正:叫我拿良策吗……(想介)你就该说个好歹二字。
  贤 王:先前说厉害,如今说好歹。我知不道。
  吕蒙正:你就该领教。
  贤 王:领谁的教!
  吕蒙正:(向外一指)领他的教。
  贤 王:前面无人!
  吕蒙正:不才……
  贤 王:敢么还是吕贵人。情愿领教。
  吕蒙正:八贤君!
  贤 王:吕状元!
  吕蒙正:你听!(拂袖)
  贤 王:你讲!不用耍你的臭斯文。
  吕蒙正:你听啦!
  (唱原板)
  你就说少将军年岁不大!
  在人前不过是十七十八。
  定山王生三子痴聋喑哑,
  (放腔)
  嘴又歪背又驼又秃又麻。
  (截)
  记下了没有?
  贤 王:记下了。
  吕蒙正:记下了我就少陪。(走一步慢慢走)
  贤 王:我……(内喊八贤王)来了,来了,我……我……又忘了。
  (拍头)贵人快转来,转来!
  吕蒙正:(摇摆慢地走着)啊,贤王,我去的好好的,贤王叫我转来,为什么呢?
  贤 王:适才你去后,是我刚说了个我字,内臣给了一喊,把这几句都给忘记了,请贵人再给教一遍。
  吕蒙正:唗,连这几句话都记不得,我再教你一遍。
  贤 王:你给我弄个本本。
  吕蒙正:我只教你这一遍了。
  (唱)你就说六少将年纪不大,
  在人前不过是十七十八。
  定山王生三子痴聋喑哑,
  嘴又歪背又驼又秃又麻。
  记下了吧!
  贤 王:这回我记下了。
  吕蒙正:记下了好。贤爷我去了。(慢慢走着)
  贤 王:我就说……贵人转来!
  吕蒙正:去远了!
  贵 王:来么来么,他就不远了!
  (唱)我就说六少将年纪不大,
  在人前不过是十七十八。
  定山王生三子痴聋喑哑!
  嘴又歪背又驼又秃又麻。
  兄妹们分别是足有年半,(进门)
  柴郡主:(接唱)兄妹们相会在定新宫前。
  (见礼坐下,对坐)
  贤 王:此事把御妹太的受惊了。
  柴郡主:有劳兄皇,把兄皇太得费心了。
  贤 王:焉有不挂心之理?
  柴郡主:请问兄皇,昨日追赶车辇回朝,那一白袍少将,他是何人,谁臣之子,那将之后。
  贤 王:你问的少将吗?乃是瓦桥三关杨老令公之子。不说此人的杀法,单说此人披挂,头戴米色盔,两耳似周遮,身穿米色甲,狮子吞口靴,跨下白龙马,足踏镫镔铁。去是白袍将,回来杀鞑子不见血。乃是瓦桥三关杨老令公之六子延昭。真乃是一员虎将。
  柴郡主:他算不得虎将!
  贤 王:哪一个算得虎将呢?
  柴郡主:山后定山王三子傅丁奎,可算一员虎将。匹马单锤力救驾。真乃是一员虎将。
  贤 王:他乃是丑陋不堪的男儿,你问他做甚?
  柴郡主:哎,兄皇,你是怎样知道呢?
  贤 王:这个……吕贵人亲眼看见的。
  柴郡主:如此宣吕贵人进宫一问方知。来!
  内 臣:有!
  柴郡主:将珠帘放下。(过场介)
  贤 王:吕贵人进宫!
  内 臣:吕贵人进宫!
  吕蒙正:(内)来了,来了!
  (吕蒙正上)
  哎,来了,烂包了!哎,烂包了?
  (唱流水)
  耳听得御皇姑一声传选,
  八千岁他不会花语巧言。
  她本是金枝我怎把她见,
  (内声)吕贵人进宫!
  吕蒙正:来了!
  (接唱)进宫去我只得巧言遮辩。
  (进门介)
  臣吕蒙正见驾,御皇姑千秋!
  柴郡主:吕贵人平身!
  吕蒙正:谢皇姑!
  柴郡主:赐座!
  吕蒙正:谢座!(把腿一跷)
  贤 王:唔嘿!(把腿一跷)那边敢莫是吕贵人吗?
  吕蒙正:那边厢敢莫是八贤君吗!
  贤 王:你几时进宫。
  吕蒙正:方才进宫。
  贤 五:许久,
  吕蒙正:未见。
  贤 王:今日,
  吕蒙正:才见。
  贤 王:有坐无坐?
  吕蒙正:有坐。
  贤 王:请坐!
  吕蒙正:谢座!进得宫来,一到动问皇姑凤体驾安。
  柴郡主:有劳动问,贵人身体可好!
  吕蒙正:为臣有何德能,怎敢劳皇姑动问?
  柴郡主:君君臣臣原有一问。
  吕蒙正:与臣赐福。转言动问,贤爷身体可好。
  贤 王:为了叔王江山,何日得安。转言动问贵人可好!
  吕蒙正:与臣赐福。御皇姑将为臣宣进宫来,哪路国事商议?
  柴郡主:不问别的,问的昨日救驾那一白袍将军。他是谁臣之子,那将之后?
  吕蒙正:你问的是昨日那白袍将军吗?不说此人杀法,端说此人披挂,头戴米色盔,两耳似周遮,身穿米色甲,狮子吞口靴。跨下白龙马,足镫镔铁。去时白袍将,回来杀鞑子不见血。他是瓦桥三关杨老令公六子延昭。此人可算得我们大宋朝一员虎将。
  柴郡主:他算不了虎将?
  吕蒙正:哪一个算得了虎将吗?
  柴郡主:山后定山王三子傅丁奎,匹马单锤救驾,可算得一员虎将!
  吕蒙正:他乃丑陋不堪的男儿,你问他做甚?
  柴郡主:你是怎样知晓呢?
  吕蒙正:为臣点元之时,跨马游街,他要闯了我的道子,我揭开轿帘一看,得下了阴疾病,为臣回得馆驿,请太医院疗疾,病体也曾调好,抓笔在手,我还留诗一首。
  柴郡主:可曾记得?
  吕蒙正:年长月久,倒也忘怀了。
  贤 王:我御妹要问,你还得烦想烦想!
  吕蒙正:啊。想上心来了,皇姑请听!
  (诗)此人生来古怪古怪,
  身穿一件油漆布袋。
  亚赛东海的判神,
  赛得过西海的古怪。
  十人一见九不爱,
  呀呀呸!
  他是何等人材!
  柴郡主:(气)(唱小倒板)
  听一言气坏了奴的肝胆。
  (截)
  贤 王:吕贵人,你有了罪了。
  吕蒙正:啊!八贤君,臣有何罪啊?
  贤 王:吕贵人!你还不知道吗?你知道御妹的终身大事许配谁了?
  吕蒙正:许配谁了?为臣怎么知道哇!
  贤 王:许配山后定山王三子傅丁奎了。你就该将傅将说好些。
  吕蒙正:那么我不会吗!
  贤 王:不会就该领教吗!
  吕蒙正:领何人的教?
  贤 王:(往前一指)你去领他一回教!
  吕蒙正:(一看)那厢无人。
  贤 王:勾回来!
  吕蒙正:敢莫是八贤君。
  贤 王:不才,就是。
  吕蒙正:(袖子一遮)来么来么,我还要领他的教。好!情愿领教。
  贤 王:光叫我领你的教,你总要领我一回吧子教。
  吕蒙正:情愿领教。
  贤 王:我赐教于你,上得前去,启禀皇姑在上,我不知道皇姑的终身许配三子傅丁奎,我要知道许配他,我把傅将说个十七十八品的好;把杨将说成十七十八品的不好。为臣不知,皇姑休怪,皇姑休怪!
  吕蒙正:就是这几句话。(笑)
  贤 王:就是这几句话。
  吕蒙正:好!待为臣上前。(跪)启禀皇姑在上,为臣不知皇姑终身许配傅丁奎,我要知道,我把傅将说个十七十八品好;把杨将说成十七十八品坏。为臣不知,恕臣无罪呀!恕臣无罪。
  贤 王:你没得罪了。
  吕蒙正:(站起)贤君,我就无罪了吗?我咋无罪了呢?
  贤 王:你知罪无罪。
  吕蒙正:贤君,自古道:好的说不坏。
  贤 王:坏的说不好。
  吕蒙正:杨将呢,
  贤 王:本是好。
  吕蒙正:傅将呢,
  贤 王:本是不好。
  吕蒙正:又秃,又麻,背又驼,真是难看。
  柴郡主:不好了!
  (唱流水)
  敢把此事对我言。
  八王子目蒙正赶出宫院,
  (吕蒙正、贤王出门)
  进宫去与叔王胡闹—番。
  (下)
  贤 王:(唱)我御妹变了脸容颜难看,
  转面来把贵人埋怨不堪。
  吕蒙正:(唱)许姻亲本是两情两愿,
  这件事与为臣何事相干。
  (截)
  哎!啥话?这件事是我们两情两愿,埋怨我何来呀!
  贤 王:不是那个话,这个事情闹到这里,你还要与我打个主意。
  吕蒙正:我也曾进营去查看明白。姻亲大事,叫他等候三天。
  贤 王:你咋不叫他等候几年啦?
  吕蒙正:三天他都说等不得了。
  贤 王:啥!等不得的话都说出来了,你真是大大的一个草包。
  (下)
  吕蒙正:是呀,啥地方吗?我把等不得的话,都说出来了。正是:
  戳媒揽保自讨的烦恼,
  来来去去落了一个草包。
  闲人闪开,草包老爷来了!(下)
  第七场 修 书
  (柴郡主上,内侍随上)
  柴郡主:(唱)听一言气得我心中恼恨,
  到今日怎不见白袍将军!
  (手上拿剑两边看)
  (夹白)哎罢!
  (接唱)三尺宝剑项上刎,
  (宋王急上)
  宋 王:(唱)挡住了小丫头胡思乱行。
  柴郡主:(唱)非是儿在宫庭来寻自尽,
  到今日怎不见白袍将军!
  宋 王:(唱)你受了八王子他的蒙哄,
  又受了吕贵人舌尖钢锋。
  来,把公主搀下去!(游弦)
  柴郡主:你来,我就这样一下!(把剑扬起介)
  宋 王:胆大的奴才!这样胡思乱行,难道儿头上就没有天伦吗?不得了呀!
  柴郡主:害死人的天伦!
  宋 王:看你手上那是什么?
  柴郡主:我手上吗……(扬手一看惊介)哎呀呀!才是一把剑哇!(甩剑于地,跪下)
  宋 王:(唱)听此言不由我心中恼恨,
  吕蒙正八王子胡思乱行。
  (截)
  孤王自叹,恼恨吕蒙正、八王子,以在营庭走来走去,走出一桩是非来了。这便如何是好?……这…… (想介)孤王不免修动书信,晓于定山王前来定亲,待我修书可!
  (曲牌写信介)下书人走上!
  内 侍:下书人进宫。
  (下书人上进宫)
  下书人:参见万岁。(拜揖介)
  宋 王:这有书信一封,去往定山王那里投落。
  下书人:遵旨。(接书下)
  宋 王:放下一把无情火,
  要烧儿的万重山。
  掩宫!(下,内侍随下)
  第八场 出 走
  (杨延昭抖马上)
  杨延昭:(唱琉璃表)
  我受了八王子他的蒙哄,
  (截)
  俺,六郎延昭。以在铜台救驾,过后八王子亲口许亲,将皇姑的终身大事许配我足下为婚。吕蒙正过得营来,查看详细,他叫姻亲大事,等候三日,三日过后,挂口不提。探人报道,他许配山后定山王三子傅丁奎去了,是我心中恼恨,私带路粮杀出重围,以在天波帅府二老爹娘搬动大兵,大叫八王子,吕蒙正,我不杀你,枉为人也了!
  (唱)又受了吕蒙正舌尖钢锋;
  催动坐马往前拥,
  我不杀八王子、吕蒙正不为英雄。
  (抖马下)
  第九场 盗 旨
  (贤王、吕蒙正同上)
  贤 王:(念)事情不怕小,
  吕蒙正:单怕人肯搞。
  贤 王:你也跑不脱,
  吕蒙正:你也走不掉。
  探 子:(上)参见贤爷。
  贤 王:所报何事?
  探 子:打听六少将,私带路粮,杀出重围。
  贤 王:命你再探再报。
  探 子:谢千岁!(出宫下)
  贤 王:(笑)吕贵人,这就好了!脱了你我二人的干系了。
  吕蒙正:怎样脱了干系?
  贤 王:贵人你不知道,适才探马军人报道,六少将军私带路粮、杀出重围去了,岂不是脱了干系。
  吕蒙正:就是那样脱了干系呀,那怕脱不了哇。
  贤 王:怎样脱不了呢?
  吕蒙正:贤王,六少将军私带路粮杀出重围,天波帅府搬动大兵,杀进宫来,那我就好有一比,开水锅里烫老鼠。
  贤 王:此话怎讲呢?
  吕蒙正:一个都跑不掉。
  贤 王:这便如何是好呢?贵人给我打个主意!
  吕蒙正:叫为臣打个主意吗?……八主贤爷!有计有计。宫庭内面,废圣旨颇多,你盗来一筒②,调瓦桥三关老令公,回朝议论国事。我暗修下会战书信—封,下与老令公、老令公一见,心如火烧,必是要兴动大兵,二家那时刀头争亲,傅将杀了杨将,去了我朝内患。杨将杀了傅将,去了我朝的外患,岂不是两全其美!
  贤 王:此计甚好,修书!
  吕蒙正:有我,盗旨!
  贤 王:有我,修书,两下一请!(贤王下)
  吕蒙正:溶墨伺候。待我修书定山王,多拜杨将前来会战可!(牌子介)
  (贤王手执圣旨上)
  吕蒙正:圣旨呢?
  贤 王:现成的。书信呢?
  吕蒙正:修好了!
  贤 王:命得何人前去。
  吕蒙正:命得镇殿将军李诚前去。
  贤 王:来,选李诚进宫。
  内 臣:李诚进宫,
  李 诚:(上念)大将叫李诚,
  与主保龙庭。(进宫介)
  见过贤王!
  贤 王:免礼。见过贵人!
  李 诚:见过贵人!
  吕蒙正:罢了!
  李 诚:将为臣宣进宫来,那路国事商议?
  贤 王:这有圣旨一道,去至瓦桥三关,调老令公回朝议论国事。
  李 诚:领旨!(欲下介)
  吕蒙正:李将军请转来。(李诚转回)将军请来受我一礼。
  李 诚:施礼为何?
  吕蒙正:这有书信一封,将军随带交与老令公接书,他问书内情由,你一概而不知。“那里接书”?就说“中途接书”。可要记下,请来对礼,正是:
  将军一去要小心,
  李 诚:管他两方仁不仁。
  吕蒙正:行路休管江边井,
  李 诚:等候黄雀报信音。(李诚执旨下)
  吕蒙正:(高兴)这下无事了,告辞!
  贤 王:莫忙,今日以在宫庭摆下酒宴,饮酒取乐,我们还要划拳哩。
  吕蒙正:饮酒取乐还要划拳,你的拳式不高!
  贤 王:你的拳式不妙,不信我们试一试。八马!
  吕蒙正:四季红,五经魁!
  贤 王:六合莲。
  吕蒙正:再斗不得六合莲了。(二人互笑)请。(下)
  第十场 斩 子
  (起堂、四校尉引杨令公上)
  杨令公:(诗)头戴金盔菊花黄,
  锁子铠甲配秋霜。
  汾河岸前锤换带,
  父子八人投宋王。
  老夫金刀令公杨继业。父子八人投宋以来,东荡西杀,南征比剿,挣下十大汗马功劳。老夫奉王旨意,镇守瓦桥三关,挡住了胡兵鞑儿一条要路。是老夫前几日差六子回转天波帅府与大人问安,一去许久,不见他回来交令。这几日胡兵鞑儿,未见动静,老夫不免回到天波府走得一遭。中军,架上请令。
  中 军:架上请令,令出笼箱。老王爷传令。
  杨令公:传令下去,将瓦桥三关的大事,付于内中军执掌。外令一道,剩余的瓦桥三关人马,一兵一将不留,兵回天波帅府。(起牌子)
  马来!(大郎,二郎等六子上马倒下,牌子,四兵引杨令公圆场下马,坐)
  中军传令下去,瓦桥三关人马,三日以内,有亲探亲,有故探故,三日以后,大教场领赏!
  中 军:下面听着,瓦桥三关人马,三日以内,有亲探亲,有故探故,三日以后,大教场领赏!(四卒等纷纷下)传令已毕。
  杨令公:中军打扫书房伺候!
  中 军:王爷请退!(游弦)(打扫书房,扫灰,扫墙上画上面的灰,)
  有请王爷!
  (杨令公上,坐,中军递茶毕,喝毕,杨令公拿书本看,中军拿一木棒敲点)
  (大郎、二郎上,磕头,三郎、四郎、五郎、七郎、依次磕头毕,站在两边)
  七 郎:爹爹回来了!
  杨令公:回来了。
  七 郎:待我与你捶捶背。
  杨令公:不消。
  七 郎:待我与你扳扳腿。
  杨令公:免了。
  七 郎:爹爹,你也就老了。
  杨令公:儿呀,你也就不小了。
  七 郎:我也就不小了啊!嘿嘿哈哈!(向杨令公怀里一坐)
  众 :(怒视)哼!
  七 郎:(亦怒视)哼!
  杨令公:大郎儿,你众家兄弟倒也好教好训,惟有那七……(七郎怒介)儿呀,习文的习文,习武的习武,习就文和武,当保帝王都。惟有这杨七郎,性如烈虎,不听教训,着打!着实你与我打。
  七 郎:(把手一扬)打……
  杨令公:哼……大郎,天气炎热,带领众家兄弟,下面休息休息!(大郎等下)中军,传与内班,有请老太夫人。
  中 军:老太夫人出堂!
  (佘太君带领八姐、九妹上)
  佘太君:(念)天波帅府七个子,
  平定光辉德昭嗣。
  老王爷!
  杨令公:老夫人啊,啊!(同笑介)请坐!
  佘太君:谢座!
  杨令公:老夫镇守瓦桥三关,天波帅府把夫人太的孤单了!
  佘太君:镇守瓦桥三关,把王爷太的挂心了!
  杨令公:焉有不挂心之理。夫人,老夫前几日差六子与你问安,问安以毕,怎样不见回转瓦桥三关交令,他往那里去了呢?
  太夫人:请来受我一礼,有劳王爷挂心与妻身问安,问安以毕,以在书房打坐。八主贤爷有旨,保主郊外射猎。
  杨令公:射猎过后呢?
  佘太君:一概不知。
  杨令公:哼……胆大的奴才!前来问安,问安以毕,就该前来交令才是,奴才竟敢违抗父命。回营来了,问明了,我定要照军令施行,中军,府门伺候!
  (杨延昭上)
  杨延昭:(念)离了军阵地,
  来此是府门。
  中 军:请少王爷下马!
  杨延昭:通禀我的母亲知道,就说少王爷回府!
  中 军:少王爷回府。
  杨延昭:啊!通禀老王爷,就说少王爷回府了!
  中 军:禀老王爷!少王爷回府了!
  杨令公:命他进来!
  中 军:少王爷!老王爷命你进去,须当小心!
  杨延昭:将坐马带下!(中军带马下)正是:
  明明天波府,
  暗暗摄魂台。
  男儿不得志,
  大胆闯进来。
  报,六子延昭告进。(进门,跪下)见过二老爹娘!
  杨令公:这是我儿延昭,奉了为父将令,回转天波帅府,与你母亲问安,问安以毕,就该在为父上面交令才是,你这个奴才,又到那里去了?
  杨延昭:回转天波帅府,与母亲问安,问安以毕,八主贤爷有旨,吕贵人有牌,保主郊外射猎去了!
  杨令公:保主射猎,乃是武将份内之事,射猎过后呢?
  杨延昭:行走荒郊,掉换二道圣旨,命我单人独骑,追赶车辇回朝,八主贤爷,亲口许亲,吕贵人为媒,将御皇姑的终身大事,许配我足下为婚。
  佘太君:王爷!妾身与王爷道喜。
  杨令公:喜从何来?
  佘太君:适才六子言讲明白,单人独骑,追赶车辇回朝,八主贤爷亲口许亲,吕贵人为媒,将皇姑的终身大事,许配我儿,我儿成了当朝驸马,岂不是一喜吗?
  杨令公:可算得是一喜,我儿乃是当朝驸马。立地言话,(杨延昭起立介)可曾与姑了完花烛?
  杨延昭:你儿正在营下挂灯结彩,吕贵人过得营来查看详细,他叫我姻亲大事等候三日,三日以后挂口不提,来人报道许配了山后傅丁奎去了,你儿恼怒,私带路粮,杀出重围,以在天波帅府二老爹娘上面,请动大兵,我不杀八王子、吕蒙正,誓不为人了。
  (唱流水)
  八贤王有旨贵人来请。
  叫儿保主射猎在铜台城。
  追车辇本是儿一时侥幸,
  这本是儿实言禀告父亲。
  杨令公:好奴才!
  (唱)听一言气得我火星乱滚,
  胆大的小奴才胡思乱行。
  少时为父把帐升,
  我定要斩蠢子以报君情。
  (载)
  胆大奴才,自古说得好:臣弑君犹如子弑父一般,岂不是成了日月并行,海水倒流一般,说明了我定要杀了你。
  佘太君:王爷请受妾身一礼!
  杨令公:夫人施礼为何!
  佘太君:有道说:君者君之,臣者臣之,父者父之,子者子之,六子犯罪,理当斩之。妾身讲情,王爷还要赦之!
  杨令公:夫人讲情,焉有不准,夫人请至后堂,春荣、春茂搀扶母亲伺候!
  佘太君:谢过王爷!(抽身下场,六郎把母亲一扯)
  杨延昭:母亲,还要搭救你儿才是!
  佘太君:奴才,奴才。我看你怎生得了!
  (下)
  杨令公:丫环:你家夫人可曾到了三堂?
  丫 环:(内白)倒也到了三堂。
  杨令公:中军,与你王爷上前打坐!(坐介)奴才往上跪,胆大奴才。儿头顶赫赫三项大罪,佯装不知,假装糊涂,跪上前来,听为父训教于你。(杨延昭跪下)你这奴才。奉了为父将令,回转天波帅府,与你母亲问安,问安以毕,就该在为父上面交令,不来交令,违抗父命,这是奴才罪之一也。想这奴才二项大罪,你打坐书房,八主贤爷有旨,吕贵人来请,保主郊外射猎,行走荒郊,掉换二筒圣旨,叫你单人独骑,追赶车辇回朝,想你这奴才,胡兵鞑儿有如潮水一般,损坏了兵,乃是皇王的兵,损坏了马,乃是皇王的马。可算你这奴才罪之有二。想这奴才三项大罪,单人独骑,追赶车辇回朝,八主贤爷亲口许亲,吕贵人为媒,姻亲大事,叫你等候三日,三日以后,挂口不提,探人报道许配山后定山王去了。你这奴才心怀不顺,私带路粮,杀出重围,以在我二老面前搬动大兵,不杀八王子,吕贵人誓不两立。自古常言讲的却好,臣杀君,犹如子弑父一般。这就是儿的罪之有三。掌起面来!(打一耳把掌,踢一脚,延昭下)少时为父升帐,我要杀你这个奴才。中军,击鼓站队!
  中 军:王爷请退。下面击鼓站队伺候。
  (五郎,七郎惊慌上,两边各一看)
  五 郎:七弟,爹爹坐帐,要斩你六哥,如何是好?
  七 郎:(把胸膛一拍)不怕。有我,有我。
  (三通鼓,杨令公怒上,三笑介)
  杨令公:哈哈,嘿嘿;哈哈,嘿嘿嘿……
  (上位)
  (诗)枪挑火焰生,
  蠢子犯法律。
  众将排兵队,
  斩蠢子以振军威。
  来呀,把杨六郎给我抓上来。
  (杨延昭上,抱住杨五郎见礼,回转与杨七郎见礼,杨七郎示意不怕有我,拍胸膛介)
  杨延昭:报,六郎告进。(跪介)
  杨令公:下跪何人?
  杨延昭:儿是六郎。
  杨令公:见了为父,怎不仰面?(往下位走)
  杨延昭:儿有罪不敢。
  杨令公:(打一个嘴巴)好奴才!
  (唱)怒恼老令公,
  蠢子尔是听;
  恼恨八王子,
  蒙正太欺人;
  许配定山王,
  我杨家是何人!
  这才把儿斩,
  首级打往铜台城;
  只要令公两句话,
  管叫他养个老女嫁不了人。
  叫三军快把奴才往上捆。
  (捆杨六郎坐在椅上)
  五 郎:(唱)五郎后帐搬娘亲。(下)
  七 郎:(唱)杨七舍大胆进帐问父亲。(进帐)
  老爹爹请了,请了。
  杨令公:为父无令,进帐何事?
  七 郎:启禀老爹爹在上,今天斩我六哥,有三不遂心。
  杨令公:请问我儿,有那三不遂心?
  七 郎:一、未曾在二老爹娘上面行孝。
  杨令公:这二呢?
  七 郎:未曾与皇王出力报效。
  杨令公:这三呢?
  七 郎:未曾与郡主皇姑了完花烛。这就是他大大的哎嘿(三锣)三不遂心。
  (扎式)
  杨令公:你这个奴才是什么样人,敢与为父论起理来了呢!
  七 郎:启禀爹爹在上,我朝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这个理可以论得!
  杨令公:儿呀,这个理论不得!
  七 郎:论得!
  杨令公:三军与我哄出去!(七郎抓笔架在手,抵抗四卒威胁)
  (唱)地欺天来不下雨,
  七 郎:(接唱)天欺地来苗不生。
  我给你个遍地红!(游弦)
  杨令公:你这个奴才,给那个遍地红?
  七 郎:我给你个遍地红。
  杨令公:你这奴才,了不得了!我把你惯妖养了!
  七 郎:我把你惯视成了。
  杨令公:滚下去!
  七 郎:你给我爬下来!(卒示威。七郎手举笔架,扬起打,以示威。四卒下。余卒不敢扰身)
  杨令公:好奴才呀!
  (唱)臣欺君来就该斩,
  七 郎:(接唱)君欺臣来别奉君,
  我给你个不忠心。(游弦)
  杨令公:你这奴才,给那个不忠心?
  七 郎:我给你个不忠心!
  杨令公:来么来么,我杨继业把儿子惯视成了。
  七 郎:我把你惯养了!
  杨令公:滚出去!
  七 郎:你给我爬下来!
  杨令公:好奴才呀!
  (唱)子欺父来短儿寿,
  七 郎:(接唱)父欺子来逃出门,
  我给你个不孝心。(游弦)
  杨令公:你给哪个不孝心?
  七 郎:我给你个不孝心。
  杨令公:来么,来么,我老令公把儿子太得惯视成了!
  七 郎:来么,来么,我把你太得惯娇养了!
  杨令公:滚出去!
  七 郎:你给我爬下来!
  杨令公:看打!
  七 郎:谁敢!
  杨令公:好奴才呀!
  (唱)弟欺兄来家不顺,
  七 郎:(接唱)兄欺弟来把家分,
  我跟你另开一道门。(游弦)
  杨令公:你这奴才。与那个另开一道门!
  七 郎:我给你另开一道门!
  杨令公:来么,来么,我杨继业把儿子惯娇养了。
  七 郎:我把你太惯视成了!
  杨令公:滚出去!
  七 郎:爬下来!(示威,四卒下)
  杨令公:好奴才!
  (唱)再要犟嘴父要打!
  七 郎:可恼!
  (接唱)杨七舍睁眼不认人。
  杨令公:(接唱)三军与我忙上捆。(下位。杨七郎示威谁敢来。杨令公从背后把杨七郎一抱)
  捆起来!(把杨七郎捆起介)
  七 郎:(哭介)哎呀!我的妈呀!
  杨令公:好奴才,
  (唱)管叫你弟兄二人做鬼一路行。
  (截)
  (指七郎,被七郎咬一口)哎哟,好奴才呀!
  (八姐、九妹搀老太夫人上,五郎随上)
  佘太君:(唱)适才五郎一声禀,
  他要将六郎问斩刑。
  来至在辕门目观定,(放腔)
  (洒头)娘的六郎儿呀!
  怒恼儿父斩姣生。
  七 郎:妈呀,还有我哟。
  佘太君:(唱)娘的七郎儿啊……
  谁叫儿进帐把理论。
  七 郎:他要斩我六哥嘛!
  佘太君:(唱)难道说儿头上无天伦。
  娘的儿暂受一时捆,
  七 郎:妈呀!还要搭救你儿。
  佘太君:(唱)少时刻为娘进帐讲人情。
  七 郎:妈呀!给儿松绑。
  佘太君:哼。
  (唱)中军官不住一声禀,
  你就说来了佘太君。
  中 军:报下,太夫人进帐!
  杨令公:(唱倒板)中军不住住内禀,
  中 军:太君夫人进帐!
  杨令公:小心伺候!
  (唱慢板)他报道来了佘太君。
  下位来施一礼礼恭敬。(放腔)
  (打躬施礼接佘太君)
  见过夫人!
  佘太君:见过老王爷啊!(互笑介)
  杨令公:(唱)问夫人不在后帐内,
  来至在前帐为何情?
  佘太君:(唱)王爷有所不知情,
  辕门外斩斩杀杀斩的何人?
  杨令公:(唱)我斩的六子犯将令,
  问夫人我斩子可公平?
  佘太君:(唱)六子犯令理当斩,
  还念为妻讲人情。
  杨令公:(唱)夫人请情理当准。
  佘太君:谢过王爷!
  杨令公:慢着!
  (唱)怕的是众将官照样实行。
  佘太君:(唱)六郎犯罪理当斩,
  你斩我七舍为何情?
  杨令公:(唱)谁叫儿进帐把理论,
  难道说儿头上无有天伦。
  佘太君:(唱)我的儿子你不得斩,
  杨令公:(唱)也有我令公八九分。(截)
  夫人!你把话讲到那里去了,你敢莫吃醉了吗?
  佘太君:你敢莫发酒疯。
  杨令公:夫人!为了这两个奴才,不要失掉了夫妻的和惠,夫人还要请奔三堂才是。
  佘太君:若要我转奔三堂,将这两个儿子赦了才是。
  杨令公:那我就万万不能。
  佘太君:(唱)若不然与为妻打一打赌,
  杨令公:夫人这是个什么话,为了这两个奴才,夫妻击起掌来了吗?
  佘太君:情迫其无奈了,那你要将我两个儿子放了,我就不击掌了。
  杨令公:夫人!你敢莫疯了。
  佘太君:你敢莫遇了魔了。
  杨令公:春荣,春茂,把你母亲搀奔后堂。
  佘太君:谁敢!王爷,来来来击掌啊,(打一个转)来来来,击掌。
  杨令公:你这个老乞婆,真的莫非是醉了。
  佘太君:你倒碰见了鬼了。(打三个转圈)王爷,击掌啊!
  杨令公:啊…啊……
  (唱)老令公出世不饶人。
  罢罢罢与夫人三击掌,(击掌。令公生气坐椅。夫人气蹲地。又起立。气)
  佘太君:(起立唱)
  这一掌失却夫妻情。
  转面来我把五郎叫,
  为娘有言你是听:
  来来来把你两个兄弟来松捆,
  (五郎放六郎、七郎。七郎扑帐要打,被五郎挡住。下)
  再叫中军你是听:
  你急忙报来急忙禀,
  他就说夫人校场与他定输赢。(下)
  中 军:送过太君!(转回)禀报王爷,太君夫人出帐去了。
  杨令公:(唱倒板)
  适才打赌定输赢,
  那人个夫妻击什么掌行?
  中军官忙传一支令。
  快把你六少爷推出问斩刑。
  中 军:唗!大令下,王爷有令,将六少爷推下去开刀!(向前一看介)啊嗬,才是我们老太夫人放下,禀王爷,太君夫人给放了。
  杨令公:我却不信,待我上前看来。(看介)
  果然不错,我不有:
  (唱)有老夫忙传二支令,
  快把你七少爷来问斩刑。
  中 军:唗!大令下,王爷有令!把七少爷推出去斩了!(一望)啊嗬!不是叫太夫人放了,禀王爷知道。禀王爷!还是太夫人放了。
  杨令公:啊!她又放了,你家太君夫人,临行之时,讲说什么?
  中 军:我家太夫人临行之时,言道全身披挂,以在校场等候于你,要和你定一定输赢。
  杨令公:中军,传令哪!
  (唱慢板)
  中军官忙得一支令,
  快命我众姣儿大战他的娘亲。
  中军,命得少王爷全身披挂,好去大战他的娘亲。
  中 军:传令!唗!大令下,老王爷命少王爷大战他的娘亲。
  内 声:中军官!少王爷都随他母亲走了。
  杨令公:我还有:
  (唱)中军忙传二支令,
  命春荣和春茂大战娘亲。
  中 军:唗!大令下,王爷有令!命得姑娘,大战娘亲!
  内 声:禀中军!天波帅府,男男女女,大大小小都走了,就剩我们这几个丫头子。
  中 军:禀王爷!天波帅府,男女大小都走了,就剩下府下几个丫头子了。
  杨令公:啊!他们都走了,中军!你怎么不走呢?
  中 军:我害怕老王爷。
  杨令公:你要是不怕老王爷呢?
  中 军:(把令子旗一甩)那么我多时就走了。
  (中军下)
  杨令公:好奴才呀!
  (唱)在槽头忙带一骑马,(自拉马上)
  老王爷和他们定定输赢。
  (下)
  第十一场 接 旨
  四兵卒引七子,二女,佘帮君上。曲牌一条枪上)
  佘太君:众姣儿!你父在此,一拥上前!
  七 郎:杀!
  佘太君:慢着!只许开弓,不许放箭。(牌子,打转)
  (杨令公上)
  七 郎:(把松一扬)看枪!
  杨令公:杨七舍!你这做什么?你杀红了眼睛了,边老父都杀起来了,这是夫人,然何失却了夫妻之情?这还要得吗?
  佘太君:王爷斩子不公平,我子招亲,现有珍珠衫为凭。
  杨令公:早又不说有珍珠衫为凭。
  七 郎:看枪?(被一挡)你要他说的赢。
  杨令公:七舍!在为父上面这样行事,到后来乱箭穿你的尸!
  七 郎:乱箭穿你的尸!
  杨令公:来么来么!我把儿都惯视成了,话也讲明,太夫人请来传令众姣儿回府。
  佘太君:王爷请来传令!
  杨令公:我怕传他们不动吧!
  佘太君:还是王爷传令试试。
  杨令公:唗!大令下!(众不理,面向内)哎呀!他们都在摆我的尾巴。夫人啦!我传他们不动啊!
  佘太君:王爷平素之间,待他们太好了。
  杨令公:还是夫人传令。
  佘太君:唗大令下!
  众 :候令!(众往前一扑)
  佘太君:兵回天波帅府。
  众 :得令!
  杨令公:孝娘不孝老子的!(曲牌。打转佘太君。春荣、春茂下)
  李 诚:(上)圣旨下!老令公接旨。(过场介)孤王宋太宗在位,调老令公回朝商议国事,圣旨读罢,望主三呼!
  杨令公:万岁!万岁!万万岁!(牌子站起)有劳大人捧旨前来!
  李 诚:捧旨不恭,老王爷恕罪。老王爷请来受我一礼,中途路上接来了书信一封,王爷请看。(递书介)
  杨令公:书内情由?
  李 诚:我一概而不知。
  杨令公:就在营下待宴。
  李 城:有圣命在身,告辞!(李诚下)
  杨令公:奉送。不知何人修书前来?待我拆书用目一睹可……(曲牌)好恼!定山王啊,老匹夫?我与你无仇无冤,你给老夫送来会战书信,难道说我老令公俱怕儿不成。唗!大令下,人不要卸甲,马不要离鞍,随定老夫去往铜台,与你六少爷争亲。正是:
  罢罢罢来休休休,
  斩子仇恨一旦丢。
  令公七十不服老,
  铜台城来动貔貅。
  人来!催马前行!(牌子同下)
  第十二场 圆 梦
  (傅丁茂上,起霸)
  傅丁茂:(诗)头戴盔三星明亮,
  身穿甲柳叶皆长。
  跨下马如同鹰鹞,
  手中拿杀人战枪。
  俺,傅丁茂。远远观见二弟来也。
  (傅丁豹上,起霸)
  傅丁豹:(诗)头戴一顶盔缨缨,
  亚赛一点太阳红。
  男儿去往军阵上,
  跨下马亚赛蛟龙。
  俺,傅丁豹。父王升帐,远远观见三弟来也。
  (一炮头,一捶扎住)
  傅丁奎:打鼓的你打吗?大皇兄出来你在咚的咚咚,二皇兄出来,你也在咚的咚咚。啊!你咋不给我打呢?真要不给我打,我自己来,八打眼疼,八打眼疼,叮根,叮根,庆,……吭,八打眼穷,八打眼穷,穷穷穷吭,吟吟吟吭。好!
  大将生来猛勇,
  顶子一出象水桶。
  一下遇下了蜘蛛网网,
  这一捶截它两人窟窿。
  傅丁茂:一个窟窿?
  傅丁奎:出去一个,进来一个,不是两个窟窿,几个窟窿?
  茂
  傅丁 :(同)还是—个窟窿。
  豹
  傅丁奎:就算是一个窟窿,大将—十三省的人物才子,当朝郡马杂种傅丁奎。
  内 声:人种。
  傅丁奎:好,人种傅丁奎。大皇松请了。二皇松请了。
  茂  
  傅丁 :请了,请了!
  豹
  傅丁奎:爸爸今日坐炕!
  茂
  傅丁 :坐帐。
  豹
  傅丁奎:坐帐两下轮门伺候!
  茂
  傅丁 :辕门伺候。
  豹
  (定山王傅龙带龙套上)
  傅 龙:(念)正月三月,
  热不过五黄六月;
  七月九月,
  冷不过十冬腊月;
  不冷不热,
  二四八月。(坐介)
  (诗)奉旨下九霄,
  浮云万丈高。
  三子赛虎豹,
  豆(舌颤)儿来呔马上射双雕。
  老大王,傅龙。宋王爷家游玩饶州,又被胡兵鞑儿,团团围困,多亏我的三皇儿,匹马单锤,救在新宫安身。他亲口许亲,将御皇姑许配我的三皇儿为婚。今乃是他夫妻了完花烛之日,理应过得国去与三皇儿好配合。人来,众少爷进帐!
  兵 卒:少王爷进帐!
  傅丁奎:参见父王!
  傅 龙:人马可曾齐备?
  茂
  傅丁豹:人马早已齐备!
  奎
  傅 龙:如此先将礼物打往前行。与老王爷带马。
  兵 卒:是!
  傅 龙:莫忙莫忙。我们昨晚做了一梦,众皇儿圆解圆解。
  傅丁奎:藏了个好,正要走咧,你可做了个藏梦,啥藏梦啊!(恨)
  傅 龙:众皇儿请听。
  (唱慢板)
  头一梦我梦见花开花放,
  中军帐飞走了一只凤凰。
  (游弦)
  茂
  傅丁 :(同)好梦、好梦!
  豹
  傅丁奎:去罢去罢,啥梦,头一梦我爸爸梦到花开花放。御皇姑好比一朵鲜花,杨家去摘花,开的正茂盛,我们去连一个花把把都摘不到。又梦见啥中军帐飞走了一支凤凰,杨家父子去按凤凰,他溜都不溜,我们前去逮,扑通给飞了,连个鸡都逮不到。
  傅 龙:儿呀,你不会言话:
  (唱)我梦见八支虎扑进了宝帐,
  半空中龙虎斗遮住日光。
  茂
  傅丁 :好梦,好梦!
  豹
  傅丁奎:啥藏梦吗?你们还说好梦。梦见了八支虎,扑进了宝帐,这八支虎好比杨家父子,我们父子,好比四支绵羊,两个人争吃—个,还要打捶呀,半空中龙虎斗,遮住了日光,杨家父子好比一支龙,龙虎争斗,遮住日光,我们死连路都不明。
  傅 龙:你不会圆梦啦!
  傅丁奎:啥赃梦!
  傅 龙:(唱)船行在半江中船底向上,
  又梦众明马拖回来尸腔。
  茂
  傅丁 :(同)好梦,好梦!
  豹
  傅丁奎:哈哈哈哈哈哈哈!
  茂
  傅丁 :(同)你敢莫在哭?
  豹
  傅丁奎:我在笑哇!
  茂
  傅丁 :(同)然何发笑?
  豹
  傅丁奎:不是我发笑,做了一夜的梦,这个梦够了本了。
  茂
  傅丁 :(同)咋够了本了?
  豹
  傅丁奎:这一回我们去是不是走水道?船行半江中,起了旋窝子风,船底向上,把我们淹死。马是我们喂熟了的,把我们尸首驼回来了,这不是好梦。
  傅 龙:不会圆梦,大皇儿圆解。
  傅丁茂:父王啊!
  (唱)周文王得龙梦飞熊扑帐,
  散宜生奏一本才访贤良。
  渭水河访来了子牙姜尚,
  到后来保周朝锦绣家邦。
  傅 龙:(唱)传一令众皇儿齐把马上,
  到朝中与皇儿花烛洞房。
  (众同下)
  第十三场 结 亲
  (宋王带四内侍上)
  宋 王:(念)孤王修书信,
  谅他不知情。(坐)
  (大内侍上报)
  大内侍:定山王到!
  宋 王:闪放龙门。有请!
  (定山王父子等上见驾。坐。唢呐曲牌)
  傅 龙:三皇儿过来,给你父王见礼!
  傅丁奎:(歪盔、颤尘)见岳丈爸放撑脱些。一十三省人物才子杂种总兵傅丁奎,见过岳丈爸。
  宋 王:怎不张面?
  傅丁奎:有罪不敢。
  宋 王:恕你无罪。(傅丁奎抬头,宋王一看)唉!
  傅丁奎:不是矮,我还要长的。
  宋 王:这就罢了!
  傅丁奎:不大!我只有一十三岁。
  宋 王:站起来。(傅丁奎起站一边)
  傅 龙:一到动问,宋王围困饶州,太的受了惊了!
  宋 王:把亲家太得费心了!
  傅 龙:看礼单过来,这有些小礼物,与他夫妻完了花烛。
  宋 王:王位人家开亲,何在礼单上面。
  傅 龙:这个……敢莫嫌轻了。
  (报子上)
  报 子:杨继业到!
  傅 龙:杨继业之子私自回朝,敢莫反叛,推下去杀了。
  宋 王:慢着,钢刀虽快,不斩无罪之人,上殿问明再杀,有请老令公下马。
  报 子:请老令公下马!
  (杨令公率七子等上)
  杨令公:参见宋王!
  宋 王:看座!
  杨令公:把我主太得受惊了。
  宋 王:爱卿太得挂心了。
  杨令公:臣问宋王,这是主上的不是,那有一女两聘的道理。
  宋 王:这个……
  杨令公:我六子现有珍珠汗衫为证。(傅家父子暗示意)
  傅丁奎:咋,人家有把凭,咱们咋没得!
  宋 王:此事孤王也不能明白,你们兵扯城外,刀头争亲。
  杨令公
  :宋王请退。(宋王下,内侍随下)
  傅 龙
  杨令公:众虎子与老夫打座上前!(傅龙一看)
  傅 龙:众狗子,虎子,与老子快快打座上前!
  (互相一看,擂捶)
  杨令公:那壁厢敢莫是定山王王子!
  傅 龙:那壁厢敢莫是杨继业业子!
  杨令公:我把尊驾好有一比:十八文铜钱摆在两下,久闻啦,久闻啦!
  傅 龙:你久闻我的威名吗?
  杨令公:龟名,龟名!
  傅 众:(同)威名、威名!
  杨 众:(同)龟名,龟名!(互相威吓,瞪眼)
  傅 龙:我把尊驾也好有一比,四两豆腐冷吃,少会,少会呀!
  杨令公:要你少会才好!
  傅 龙:杨继业业子你前来作什?
  杨令公:与我六子了完花烛来了。
  傅 龙:具一刀,具一刀,前脚起,后脚跷。子曰:“学而时习之,有个先来后到乎?宋王爷游玩饶州,被胡兵鞑儿围困,我三子单锤匹马,救回新宫安身。宋王亲口许亲,许配我三子足下为婚,你了的是什么花烛?
  杨令公:定山王、老匹夫!老夫与你往日有仇?素日有冤?
  傅 龙:天仇无冤。
  杨令公:你然何给老夫修来会战书信?
  傅 龙:咦!(互问)你们给修书了没有?
  傅 众:没有。你给修书了没有?
  傅 龙:我也没有!
  傅丁奎:我没有,爸爸!他给我们塌槎③的!(指杨七郎)把这个黑娃交给我,我有办法。
  傅 龙:杨继业呀!慢说老夫未修下会战书信,纵然修了,你把老夫怎么样?
  杨令公:定山王呀,你不得活了!
  傅 龙:莫忙莫忙。离新宫太近,惊动圣驾不便,把兵撤远,拼个你死我活。
  杨令公:难道说老夫还怕你不成?
  傅 龙:难道说我还怕你不成吗?
  杨令公:你活不成了!
  傅 龙:你真不得活了!
  杨令公:众虎子,兵扯高坡!
  傅 龙:你兵扯高坡,我们也兵扯高坡。
  杨令公:众虎子,杀!杀出祸来,有老子担当。(把傅龙一带)
  傅 龙:唉!你在那个跟前充老子!
  杨令公:老子在我儿眼前充老子,老子还在你跟前充老子不成?
  傅 龙:你嘴巴放干净些!
  杨令公:有你在内不在外。杀!(傅丁茂与大郎开打。傅丁豹与二郎开打,七郎与傅丁奎开打,杨将败下)
  杨令公:老夫自叹,众虎子杀胡兵鞑儿,越杀越勇,为啥今日不能上前呢?啊!是了。莫非未与儿仗胆,众虎子杀,杀下祸来。有老子给儿担当!
  傅 龙:你常常在人前充,这是啥事吗!
  杨令公:老子要充,你把老子怎么样?
  傅 龙:业业子,你活不成了。
  杨令公:老匹夫,你活不成了。杀!(开打,杨兵胜,傅兵将败,一个都被杨将杀死,傅丁奎第一次帽子却掉,二次甲被却掉,三次被杨七郎一鞭打死)
  傅 龙:杨业业子,你好很的心啦?把我儿都杀了,我也给你拼了。(被杨令公一剑杀死)
  杨令公:兵扯新宫!(众领杨令公到新宫)
  (宋王暗上)
  参见宋王,为臣把定山王剑劈如泥。
  宋 王:叛逆之臣,死者不亏。
  杨令公:现有六子的珍珠汗衫为凭。
  宋 王:果然有珍珠汗衫为凭,好哇,今日就是红鸾天喜之日,就与他夫妻了完花烛之喜。
  (丫环搀柴郡主上,与杨延昭拜天地,入洞房,杨令公,宋王对面介)
  宋 王:这是爱卿,还要保定孤王回朝才是。
  杨令公:请上龙车。(众同下)(尾声)
  (剧终)
  ①柴郡主是柴荣之女称宋太宗为叔王。
  ②“一筒”在陕西几个剧种内都将“一个”说成“一筒”。比如“一封信”眉户艺人李卜就念成“一筒信”。
  ③塌槎:(槎亏丫)即嫁祸于人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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